《2010/11/09 刊於中華副刊 》
2010年7月26日 星期一
玫瑰的名字
我收到一份禮物,那是我的名字。
大概是清晨發生的事情,正在睡的我被他的電話吵醒,恍惚中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,關於想念或告別什麼的,每次講電話都像是最後一次,因此好珍惜的講著不願中斷,忽然來了個插撥,我說:有人打給我哩。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,他溫柔的說:那妳趕快先接吧,便掛了。
我接起那通插撥,宅急便的先生在那頭說,小姐你有一個包裹呢。當下我就明白了,那是他要送給我的禮物,彷彿一個美麗且稀有的感應。拆開包裹,一枚印章和信安靜的躺在裡面,那是我的名字,身分證上的那三個字。
我一直很討厭我的名字,也不許朋友們這樣叫我,擅自起了幾個暱稱提供他們使用。隨著時間過去,除了一些不得不的公式化場合外,越來越少人會叫喚我的本名了,躲藏在那些暱稱裡讓我感覺安心,彷彿隔著一層薄膜和世界相處,那麼即使遇到再艱難的事情,也都傷害不了我了。
偶爾還是會有那些人,例如以前同學或老師,以及沒有親密到能叫喚暱稱的朋友,他們直呼我的本名像叫一個陌生人,卻又靠得那麼近,我感覺刺耳但仍努力微笑,在心裡偷偷寬宏大量的原諒他們。
但是他,我愛的人在信裡面這麼寫到:
妳的名字真的是很好聽,也很好看。
「名字是一種咒。」《陰陽師》裡的安倍晴明是這麼說的:給它取了一個名字,就是給它下了咒,束縛的咒。那下了咒之後呢?「它就癡癡的等待我回來了。」
他發現了嗎?埋藏在我心裡的那塊脆弱質地,我比任何人都厭惡自己,厭惡我自己的名字,想把它埋在土裡從此再也不回頭去看,多麼願意用新的暱稱重新生活。可是他卻把它撿回來,拍拍灰塵與風沙,在那樣善良的對待它了之後,當成禮物再次送給我。
那麼,這就是他給我的名字了。
我伸手撫摸那枚印章,透著深綠的色澤,表面光滑冰涼,用好看的字體深深嵌入我的名字,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指尖化開了,溫柔的滴在心上。
我愛的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,他這個舉動對我來說有多麼大的意義,像是一把抹去我面前充滿霧氣的玻璃窗那樣,即使那或許根本不是他原本的用意。後來我這麼對他說:「你可以叫我的本名了。」帶著一種任性的宣示,我從此願意把那個名字交付予他,連同埋藏在其中的脆弱與艱難,那將會比任何暱稱都還要來得親密了。
以愛為名,那是玫瑰的名字,低下頭來慎重的把它收攏在心口,然而我所能擁有的,也僅僅只是那個名字而已。
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
2010年3月17日 星期三
再見小叮噹
再見了,小叮噹。
當我打開壁櫥的時候,你就已經不在了。
我還記得我曾經多麼興奮的在夜裡張著眼睛,躺在房間裡望著壁櫥,再等等,小叮噹等一下就會出現了,會張著惺忪的眼跟我道晚安,或被老鼠嚇得跳出來,笨重而胖大的身體會重重滾一圈,然後我就會哈哈大笑,哈哈哈小叮噹好笨!
更或者,班上也有那種跟技安一樣討厭的傢伙,偷掀我的裙子或罵我醜八怪,讓我一路腫著眼睛跑回家,但到家我就不怕了,可以放心的哭著說:「小叮噹!」然後,順便告訴你,我一定不會像大雄那麼沒用,拿到整人道具第一件事,就是跑去把他們痛扁一番,扁完了戴上竹蜻蜓落跑,瀟灑又俐落。
當我打開壁櫥的時候,你就已經不在了。
我還記得我曾經多麼興奮的在夜裡張著眼睛,躺在房間裡望著壁櫥,再等等,小叮噹等一下就會出現了,會張著惺忪的眼跟我道晚安,或被老鼠嚇得跳出來,笨重而胖大的身體會重重滾一圈,然後我就會哈哈大笑,哈哈哈小叮噹好笨!
更或者,班上也有那種跟技安一樣討厭的傢伙,偷掀我的裙子或罵我醜八怪,讓我一路腫著眼睛跑回家,但到家我就不怕了,可以放心的哭著說:「小叮噹!」然後,順便告訴你,我一定不會像大雄那麼沒用,拿到整人道具第一件事,就是跑去把他們痛扁一番,扁完了戴上竹蜻蜓落跑,瀟灑又俐落。
2010年3月11日 星期四
火光
親愛的阿尼,我們還能擁有什麼呢?
那些難捱的日子裡,我只要逮著機會就往妳家跑,無視於我們相隔這麼長的距離,光是一班捷運轉公車就能到達的路途,或許還算近呢。獨居的妳家裡整理得乾乾淨淨,糊塗的我老是忘了帶些什麼水果零食上妳家,抱歉的話到嘴裡卻又說不出口。後來就明白了,按妳家門鈴之前,先繞到便利商店帶幾瓶啤酒上來共飲。但兩個人即使同處一室,也總是少交談的,一人一台筆電就進入了自己的世界,可總在一起。
永遠記得同樣的晚上,燈也暗了,兩個人靠著沙發談心事,講到彼此的憂傷焦慮便重重嘆息,再也接不下去了,斷掉的話語像深不見底的黑洞,過了一會兒我們陸續爬上床躺平準備入睡,你總順手點了盞精油蠟燭,讓它亮著便翻過身睡了,我躺在床上望著火光微微跳動,感覺安心。
或許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,不管到哪裡,妳總會在彼此的世界留下這麼一盞燈,為我照亮未明的道路。
2010年1月12日 星期二
男孩別哭
男孩的母親過世了,她從別人那聽說時,已經過了一個禮拜。
因為是聽說的,總讓這件事有些八卦的味道,她不願讓男孩覺得她八卦,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問候電話過去,男孩的聲音一如往常平穩流動,簡單幾句問答把事情交代了,讓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反倒還比較激動,訕訕的掛掉了電話。
她感覺不到男孩任何的情緒起伏,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,可是事實明明不是如此。她有些困惑了,試圖在男孩的小說裡抓到一些極淡的悲傷,但都如影子般褪去,偶爾幾次 MSN上的無溫度對話也都如日常生活般,時間在過下去。
直到那天在師大咖啡館遇見男孩,拼論文的男孩移開一大袋書本招呼她坐下來,聊到一半男孩說:嘿給妳看看我最近寫的東西吧,她欣然點頭,等待男孩打開筆電,開機程式跑過去了,桌面圖案已不是之前男孩最愛的 MBA男星撲身灌籃的勁照,赫然是一大張男孩幼時和母親的黑白合照,她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似的,反射低下頭來,那不該是她觸碰的範圍,男孩若無其事的繼續打開 WORD講解起來,她望著螢幕卻看著男孩,忽然很想站起來抱住男孩的頭,拍拍他跟他說些什麼,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也不知道男孩每日打開電腦時該是什麼心情,但是她知道男孩依舊是不會流淚的。
她最後起身離去,咖啡館裡人聲鼎沸燈光漸暗,回頭只見男孩仍俯在筆電前低著頭面前螢幕閃著亮光,啪擦啪擦打字聲輕快傳來,像是另一種掃墓方式。
因為是聽說的,總讓這件事有些八卦的味道,她不願讓男孩覺得她八卦,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問候電話過去,男孩的聲音一如往常平穩流動,簡單幾句問答把事情交代了,讓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反倒還比較激動,訕訕的掛掉了電話。
她感覺不到男孩任何的情緒起伏,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,可是事實明明不是如此。她有些困惑了,試圖在男孩的小說裡抓到一些極淡的悲傷,但都如影子般褪去,偶爾幾次 MSN上的無溫度對話也都如日常生活般,時間在過下去。
直到那天在師大咖啡館遇見男孩,拼論文的男孩移開一大袋書本招呼她坐下來,聊到一半男孩說:嘿給妳看看我最近寫的東西吧,她欣然點頭,等待男孩打開筆電,開機程式跑過去了,桌面圖案已不是之前男孩最愛的 MBA男星撲身灌籃的勁照,赫然是一大張男孩幼時和母親的黑白合照,她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似的,反射低下頭來,那不該是她觸碰的範圍,男孩若無其事的繼續打開 WORD講解起來,她望著螢幕卻看著男孩,忽然很想站起來抱住男孩的頭,拍拍他跟他說些什麼,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也不知道男孩每日打開電腦時該是什麼心情,但是她知道男孩依舊是不會流淚的。
她最後起身離去,咖啡館裡人聲鼎沸燈光漸暗,回頭只見男孩仍俯在筆電前低著頭面前螢幕閃著亮光,啪擦啪擦打字聲輕快傳來,像是另一種掃墓方式。
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
每天是寶物
每天是寶物,我這麼告訴自己,努力而緩慢的,一口一口把每天吃掉,過去了就沒有了的寶物。
大學畢業之後,反覆歷經艱難的內心拔河賽,最後屈服現實,和正常人一樣找工作上下班,日子過得平凡而普通,卻仍捨不下小小的夢想,還是好想去花蓮,去念一個夢寐已久的創作研究所,去找一個讓我安心寫作的地方。
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工作時光,深刻明白要在疲累下班後,掐點時間寫字有多麼不容易,生活彷彿蝸牛辛苦爬行。如今真的來到了花蓮唸書,時光卻過得飛快,在作業報告與文字間奮鬥,轉眼一年就過去了,學生時光只剩倒數兩年,卻還有好多事情想做,好多故事可寫。
每天是寶物,我在早晨與深夜時這麼喃喃告訴自己,好好度過每一天,過去太青春的自己不明白,能有長長而虛擲的寫作光陰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,而時光如沙無情陷落,好好與身邊重要的人相處,珍惜手指打下的每一個字,走過的路,經過的風景,或許這會是即將二十五歲的我,今後永遠的寶物。
大學畢業之後,反覆歷經艱難的內心拔河賽,最後屈服現實,和正常人一樣找工作上下班,日子過得平凡而普通,卻仍捨不下小小的夢想,還是好想去花蓮,去念一個夢寐已久的創作研究所,去找一個讓我安心寫作的地方。
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工作時光,深刻明白要在疲累下班後,掐點時間寫字有多麼不容易,生活彷彿蝸牛辛苦爬行。如今真的來到了花蓮唸書,時光卻過得飛快,在作業報告與文字間奮鬥,轉眼一年就過去了,學生時光只剩倒數兩年,卻還有好多事情想做,好多故事可寫。
每天是寶物,我在早晨與深夜時這麼喃喃告訴自己,好好度過每一天,過去太青春的自己不明白,能有長長而虛擲的寫作光陰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,而時光如沙無情陷落,好好與身邊重要的人相處,珍惜手指打下的每一個字,走過的路,經過的風景,或許這會是即將二十五歲的我,今後永遠的寶物。
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
白日銀河
D說他們總一起散步旅行,相機裡裝滿了許多美好風景,「但最美的總是捕捉不到。」他嘆息,談起曾手牽手一起看過的浮橋倒影,螢火蟲圍繞彷彿傳說中的牛郎織女的鵲橋……在我已經聽過許多次,D對於過往戀人回憶的碎碎念之後,我終於決定背起相機,沿著他說過的路線走一段,想親眼看看他所描述的是不是真這麼美好。
夏日香氣裡滿天星斗的夜晚,抬起頭就能在戀人的眼睛裡望穿一條銀河,同樣的時間地點,卻在我每每舉起相機的時候消逝,相片裡留下的只是無止境的黑暗,像在畫布上被油彩一把抹去般,四周只剩下濃重的餘味。
最後我決定打消主意,選擇把失戀的D拖出房間,而不是老躲在家裡透過照片看風景,兩個人站在一起看世界,那麼即使是白天也同樣美好,想必也可以看得見銀河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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