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示具有 日行小惡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具有 日行小惡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
2012年3月19日 星期一

就日行小惡到底吧


專欄結束了,謝謝一直跟著進度的人們。雖然有些寫得很爛,有些很深,有些不知所云,有些出乎意料;但偶爾也會想試著再寫。不想忘記日行小惡的心情。最後想說的是:如果真的每天都只做一件壞事,然後不隱藏自己卑劣晦澀的心情,不要求改過自新,重新做人的話,可能我們都會快樂一點。

2012年3月9日 星期五

撒嬌


我只跟能容忍我撒嬌的人當朋友。這裡的撒嬌當然不是可愛的,而是自私野蠻,偶爾撒潑胡鬧,試探對方容忍的底限。我有身分認同障礙,不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,就不知如何和人相處;但與其拿撒嬌作為一種溝通方式,不如說是在討好。在兩人的對決中先一步認輸、示弱成為交付友誼的禮物。「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呢。」我曾為此洋洋自得,專注於扮演這種角色。
就像一個團體裡總有人負責當頭、有人緩和氣氛,也得有人當最弱的,而且是唯一;所以當第二個撒嬌者出現時,我便會忽然恢復正常,像角色被搶走的臨時演員,站在一旁客氣且害羞的,悄悄拉開我們的距離。
撒嬌過了頭,是傷害也是侵占。以前的室友W便是受害者之一,在某次失戀時連續陪了我一個禮拜之後,終於在第八天醒悟到「這女人沒救了」,軟硬兼施把話都說絕了,仍無法阻止我登堂入室,對他說上整晚的廢話。眼看人生就要這樣被虛耗掉,W只好算準時間早早關燈裝睡,任憑我敲了半天的門都硬是不理;低頭望著那道漆黑的門縫,「算你厲害。」我說,並不傷心,也毫無歉疚之意。

2012年3月2日 星期五

窮酸命



從我有記憶以來開始數算,至少可以歸納出三條家訓:一、上超市絕對自備購物袋。二、全聯能買到的東西,絕不去7-11。三、外出旅遊住飯店,離開前務必搜刮一空連茶包都不放過。當然,此脈絡還可以繼續延伸:折價卷必拿、沒打折不買、夏天想開個冷氣?抱歉,先付一百塊再說。如果天生勞碌命的人叫做工作狂,那不知窮酸命的人該叫做什麼?
但窮酸不是天生,是養出來的,我的家庭教育將我養成一個對錢小心翼翼的人,那不是實質上的小氣(我爸在請客時可大方無比),而是生活上的苛刻,發自內心覺得「不值得」或「划得來」的那種心態。偶爾在逛街時驚呼「這個垃圾桶也要一百多塊?」時,就真覺得自己小家子氣,骨子裡的窮酸本性賺再多都洗刷不掉。但當我媽也發出同樣的疑惑:「花一百塊裝垃圾,是肖仔嗎?」逛完IKEA一圈後她的心得是:所有的東西菜市場都買得到。又真覺得我們不愧是一家人。
但窮酸命也有快樂的時候,當我和我妹因迷路而忍不住揮手搭小黃,在車上邊笑邊罵對方「好奢侈」的當下,就是只有窮人才會懂的快樂了,窮酸裡培養出的幽默感,果真最精彩。

2012年2月27日 星期一

霸凌的保存期限



那時還沒有霸凌這個詞,而是欺負。像孩子間的捉弄,摸頭安慰幾下便可當沒事,「老師他欺負我!」這種話一出恐怕沒人當真吧。而擅長被欺負的孩子也擅長忍讓,從「明天或許不會了」逐漸讓步到「再幾個月就畢業了」的內心拔河,我是經歷過的;小團體排擠、外套被踩髒、講壞話,最嚴重的一次是鞋裡被倒了打掃的髒水,整個鞋襪都泡得濕爛。那天放學時下著大雨,一路上我專挑水窪踩,惡狠狠的激起無數水花,路隊裡的男生嘻笑著說:「妳回家會被罵。」
長大後的我遇見過很多相同的孩子,那股「活該被欺負」的同類特質太強烈。我們通常有兩種生存方式:一是仍不得要領的碰撞,在人群中抓到浮木便安下心,至少去哪都有人作伴。二則是已經世故精明,每到新環境便逼自己快速融入,懷抱著一種「再也不要」的決絕,學那些開朗的女孩笑鬧。如果你是個健康長大的孩子,那麼請別跟這種人作朋友,別相信她。那些友誼裡的信誓旦旦都只因為恐懼,因此格外甜美,格外真切。
我也注意那些搶眼的女孩,漂亮、強勢,同班的話絕對會欺負我。我想像著,於是連交談也不必,只是遠遠的看著,當她們跌倒或受傷了我便笑,笑得很開心,彷彿命運替孩提的我報了小小的,無關痛癢的仇。  

2012年2月18日 星期六

側面



現在已經是連李白和杜甫都有臉書的時代了,彷彿再也沒有不按讚的理由,日常生活簡化到吃飯睡覺按個讚,以及打卡;在斯里蘭卡市集或斗六夜市打的卡究竟何者比較珍貴?隨著節日到來發文量也爆增,「你在哪?你和誰在一起?」擁有智慧型手機的人必定得了急於掌控世界的焦慮症。某個朋友說尾牙用APP連線玩賓果取代抽獎,「你們公司每個人都用iphone?」這也太令人煩躁了吧,賓果就是要在紙上認真畫出二十五格才有趣啊!
少了輕巧按讚分享的樂趣,只怕誰也不願再回到部落格。我喜愛的詩人這麼形容臉書:「原本只是玩玩,沒想到動了真感情。」一旦動情便患得患失、至死方休,錯覺自己與誰真成了朋友。烽火四起,新的學術論戰可能出現在任何人的塗鴉牆上,越多人叫好越激烈;並不相熟的國中同學日日前來點讚,彷彿他多麼力挺我的人生;大選剛過,好幾個人PO出憤怒質疑,宣告「投此人者從此斷絕朋友關係」,那代表什麼?我猜就是按下一個「刪除」鍵,小學生的切八段可能都來得更有誠意。無論是絕交或筆戰,臉書提供了隨心所欲的表演場合,你按的讚決定你的品味,我想我們都樂於以側面示人。

2012年2月13日 星期一

敗德小鎮



妳來到東邊的小鎮,每翻過一座山頭就更不像自己一點。新城、花蓮、吉安……妳縮在堅硬的座椅上,跟隨廣播喃喃念出那些站名,彷彿咒語:空空,遺忘。霍格華茲的火車追過海洋與群山,但妳不是哈利波特,是宮崎駿卡通裡的少女千尋,跟隨返校的學生們走出破舊月台不知該往哪去的當下,已變成一個全新的人。

這裡沒有人認識妳,陌生成為最強的催情劑。誰也不知道妳曾是個拘謹的女孩,還有個在竹科工作的男友;妳們交往兩年多,他始終看不懂妳寫的小說,分不清虛構與現實的不同:「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喔?好奇怪。」接著開始抱怨妳晚歸,又老愛跟所上那些同學混。他不知道的是妳已學會喝酒,還抽了生平第一支菸,味道在鼻腔打轉沒進去,「妳只是在抽假菸。」教妳抽菸的學長這麼說,接過來大方抽了幾口,妳看著煙霧纏繞手指,忽然覺得自己愛上了他。

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。後來妳大肆嘲笑說出這句話的自己:「簡直像是偶像劇台詞。」反覆述說到他人尷尬走避。只有同樣在那座小鎮生活過的人才明白,那股終年瀰漫的孤獨氛圍,正是道德衰敗的由來;而不論妳多努力唾棄當時的自己,也掩蓋不了妳如此需索,且深愛那份敗德的事實。  

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

烏鴉少年



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係。我是指,他和我爸。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,像是為什麼我和堂妹們的姓氏都不同、往來的親戚頻率,以及我爸身上那股不願求助他人的固執脾氣,他想必是早在少年時就認知到,再也沒有任意向誰示弱的權利了吧。清明節家家掃墓祭祖,我爸總一人上山,連我媽要求陪同也拒絕,彷彿是某種必須獨自才能完成的祭拜儀式,「為什麼不跟叔叔們一起?」這樣的疑問或許我曾隨口問過,即使家族觀念再淡薄仍免不了好奇,畢竟聽聞過的清明掃墓都挺熱鬧,「我們拜的人不同啦!」那或許已是我媽難以閃躲的招認,只是愚笨的我當時仍然不明白;大人們總愛說:等妳長大就知道了。只是有些事沒經歷,我可能永遠也不會長大。

後來我的確知道許多事,例如過年時我爸遞出紅包時的尷尬場景:他們會說:「不好意思」而不是「新年快樂」,我爸坐在客廳裡不再說話,彷彿仍是當年那個走在山路上的瑞芳少年,他的背影多麼頑強且孤獨,只容一人的掃墓時光究竟經過多少年歲?我不敢想像,往事的種種細節化作烏鴉停在少年的肩頭,牠緊閉黑色鳥喙,卻一下又一下的,啄傷那個天真到近乎無知的我。

2012年1月13日 星期五

暗戀2.0


偷偷喜歡一個人卻不願意告訴他,這叫作暗戀。關於這檔事我早已駕輕就熟,堪稱達人等級,上課時描畫他的側影,讀他讀過的書、走他走過的路;遠走他鄉找尋一個寄出明信片的好理由,把自己的笨拙失態當成天性,賭氣似的說:「我可能不會愛你。」

暗戀時,知道的最好不要多,少少的最好,才足以激發更多內心小劇場。但想了解一個人是沒有盡頭的,搜尋引擎是我們最忠實的魔杖,它從不說謊、不偽裝,全看你夠不夠格;誰沒有在那空格裡鍵入過某個名字?我像個貪心的考古工人,在每一筆資料下清理時光的沙屑,耐心交叉比對每個帳號;往事的骨架太過巨大,那些愛的遺跡重新出土,我試圖剝開琥珀的顏色讓那隻蜜蜂透透氣,卻被狠狠叮了一口:原來你也會那樣說話、笑、生氣或彆扭。原來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。

再見面時你仍然一無所知,我卻已經明白太多。Google太誠實,知道得越多越無感;褚威格的陌生女子如果手持網路線,必定不會如此苦痛且深情款款。暗戀時,最怕的不是想像被愛的可能,而是當你有一天「可能」了,我卻已經真的不會愛你。

2012年1月6日 星期五

異性戀原罪


當不了正常人,我開始向他們靠攏。光譜另一端的世界,妖孽出沒;像那幾位強悍的正姊教授,都是同志好朋友,走在路上勾肩搭背讓我好羨慕。課堂上談起酷兒和性別理論,生理性向都好「正常」的男孩們插不上話,一臉錯愕,大概這輩子還沒被「性向」欺負過。也對,從小學習的髒話總教我們問候他人母親;相較之下這裡簡直是天堂。異男非我族類,女教授和妖孽們眨眨眼睛,笑得好甜。

和我最好的那個gay,陪我逛街血拼還兼造型顧問,失戀時慷慨陪聊一整夜,不收取絲毫體溫當報酬。李大仁算什麼,這才叫「永遠的好朋友」,曖昧中的兩人總把懦弱算成深情,繞了一圈不相愛彷彿對不起觀眾;我把頭靠在他身上,悄悄的說:「不如三十歲我們就結婚吧。」只要不相愛,我們就再也不會寂寞。他忽然跳脫幻夢,冷冷的看著我:「妳懂什麼?」

那眼神我認識,某次課堂上遇見一向溫文儒雅的男教授,在聽完我關於「友愛結婚」的故事戲碼後只說:「妳想得太少了。」細薄鏡片後方的神情,想必正是如此吧。

妳懂什麼、妳懂什麼,妳們這些異性戀懂什麼。

我別開臉不再說話,終於為自己的異性戀身分感到羞恥跟對不起。

2012年1月2日 星期一

正常人



生活總有大發慈悲的時候,例如跨年、耶誕和生日(國、農曆皆適用),那些總慷慨賜與願望的節日,民國百年除了加倍奉送,還貼心附註:「前面兩個要說出來喔!」我總會暗自許下願望:「我想要當正常人。」正常人腳踏實地、正常人的路看得見盡頭;正常人知道禮義廉恥、正常人沒有不切實際的妄想與幻夢;正常人可以毫無知覺的活下去。正常人是被愛的,他們的愛就是,真的愛。

我真的,真的好想當正常人啊。

寫作者需要想像練習,許願也是。趁現在把自己「掰直」還來得及,信手畫一張美滿全家福;和一個正常的男人結婚,他不會因為我寫小說而多愛我一分,倒不如收起我的偏激與自私;試著進入體制,在子宮過期前準時生下一個小孩。這沒什麼難的,我娘在我這年紀時都生兩個了。我低下頭,看見一個渾身奶味的孩子撲到跟前,為了以後「不再寂寞」,我得用接下來的人生去愛他;他蠻橫無理、嘴唇乾裂,豔紅傷口裡流出的,是我的血。

這畫面太過惡心,我不敢再想下去。彩色筆岔了路全畫在自己手上,黃的紅的,明亮愉悅的顏色;就算更用力些,滲進骨頭裡也不會把我塗成另一個正常人。

我想我大概是完蛋了。

2011年12月26日 星期一

面目模糊的新世代戀人



半夜3:07,我在PTT上遇見我的幼稚園同學。

PTT男女聯誼版,All Together,異性戀們的歡樂荒原,半夜三、四點正是熱門時段。我po了一則「徵男」文:「如果想認識我,請說說最近讀過的書……」好奢侈的要求,卻在那些連結裡遇見了他,是故太過驚訝而犯下大忌──叫出了他的本名。

你怎麼會在這裡?我說,一邊快速搜尋他的ID,看來他早已是資深版友,好幾篇「徵女」的自介文:身材中等、工作穩定、喜歡上網踏青看電影……他和那些回信並無差別,那些作家們常說新世代創作者「面目模糊」,他們真該來這裡看看,如今竟連尋求一個清晰的戀人也不可得了。即使是天蠍座O型,游泳隊吉他社的張士豪,在這裡也無可奈何吧。

那妳呢?他不甘示弱的回擊:「妳不是也在這裡嗎?」

是啊原來你也在這裡,在這個愛的荒蕪之地,回憶是現實尷尬的暗影。而我卻還記得他的名字,記得走進幼稚園時正是午休,我們遲到了,望著暗暗的教室窗口,兩個人就倒在沙坑旁邊睡著了。還沒到男生女生羞羞臉的年紀,小小的身子依然分得很開。即使在夢裡,那時我們仍無比虔誠的相信,牽個手就會懷孕。

2011年12月16日 星期五

爛人們


身為一個頭腦不太清楚的異性戀少女,偶爾遇到一些爛人也是很合邏輯的事情。這常常變成我和友人K口業下午茶的甜點之一,提煉足夠的酸意和憤恨做基礎,彷彿一切腐敗了便順利成為過去。一次話說得過重了,友人K難忍笑意:「哇,妳真的很賤耶。」

是賤人,不是爛人。爛人可能軟弱、濫情、自棄……以及對己身高道德的自知之明。就像L總在某些良心發現的深夜來電,像拖戲的連續劇般占去十分鐘的前情提要,一再糾正我對他的想法後說:「妳現在還覺得我是個爛人嗎?」令我想起某個陷落戀愛地獄的女孩,在聚會上反覆哭訴:「都是他先的……」女朋友對他不好啊,都說快分手了?不能怪我啊!接著開始詢問我們:「我這樣算小三嗎?」

「呃,可能有一點啦……」我說。

「亂講!」她憤怒起來,這才不算呢:「妳也不看看妳自己!」

是的,你們都最怕被貼上標籤,最怕被人唾棄和鄙視。我儘量將聲音放柔,對著電話另一頭的L說:「能被我唾棄,是你的福氣。」沒辦法,爛人總是無意,賤人老是故意,著迷於把一切都毀壞的樂趣,加上毫無道德的自知之明。是故我可以齜牙咧嘴的大聲說:我就是這樣一個賤人啊。

2011年12月13日 星期二

愛的假掰


某些時候妳以為S是他們之中最有愛的,那些喝醉的、角落蹲坐噴菸的,偶爾語帶調情,或大方談論他人八卦。但S從不,總是安靜喝完一杯咖啡,試圖將對話導向談詩論藝幾次未果後,在十二點前起身離去,準時得讓妳以為他下一秒會變回南瓜。

是的,S是個詩人。妳從不懷疑他的愛或真誠,因為他總在寫情詩。更正確的說,只寫情詩。

他們都說S在追妳,妳仔細讀了他寫的每一首詩,課堂上朗誦的、簡訊的、BBS上一則則彷彿徵婚啟事,「寫給妳的。」他在句末不忘標註妳的暱稱,但妳沒有辨認出自己的臉,只看見那些面目模糊的女神翩然走過,拆封羞澀男孩獻上的每則情書,青年詩人永遠靦腆熱切而深情,卻不記得妳討厭菸味,煩惱工讀金還沒下來,甚至從不抬頭看妳。

妳開始疑惑,是否詩人們總需要一個繆思女神,很正,很體貼,不忍驚動幻想的那種,愛得熱烈過了頭,非要藉此化為筆下靈光才能引渡詩句?於是句句說愛,句句寫長不大的情詩,假裝自己仍有那個遠方可供思慕的對象。其實他們明明清楚,那不是愛,是假掰。

2011年12月3日 星期六

當我們討論瑞蒙卡佛


男孩念戲劇系的,搞劇團、組讀書會,當然也跑影展,更重要的是,他會按摩。手掌在我的背上來回按壓,試圖使那些骨頭軟化下來,長年的脊椎側彎讓我總是難以站直,不照鏡子、不挺胸、迴避他人目光。但仍有誰跨坐在肩上時時提醒:妳不是一個健康的人。

按摩是自學的,帶了點橫衝直撞的生澀感,卻是友好的暗示。讓時間鬆垮垮的舒緩下來,我們聊自己、聊前男女朋友,然後討論瑞蒙卡佛。這是他近日的睡前讀物。我總是瘋狂迷戀那些願意和我讀詩或同一本書的男孩,裝模作樣的扮演小說人物,彷彿我愛上的不是他們,而是瑞蒙卡佛、聶魯達或村上春樹,然後盲目希望自己或許會是誰的小林綠。

男孩傳了幾次簡訊向我報告讀後感,還說學著寫了篇小說想讓我看。信箱裡收到的卻是六千字的情色小說,滿紙春色,主角們的名字恰恰好是我們兩個。我真希望是病毒盜了他的腦子,但男孩的簡訊緊追在後:「如何?」

沒有如何。

沒關係的,像你們這樣的人總是多情、易感、偶爾慾念縈懷。此時肩線卻忽然哀傷的繃緊,像是在懲戒著我:不應該因為是瑞蒙卡佛,就掉以輕心的啊。

2011年11月30日 星期三

只有可愛不行嗎


我的研究所同學們曾經比照日本毒舌節目《男女糾察隊》舉辦了一個稍嫌可恥的活動,稱之為優點排行榜,匿名投票選出每個人的優點(不要問我為何研究生如此有空,這個所上充滿了各種天才,我們恰好是浪費時間的天才),且用了將近五個小時來表決與互相辯論,研究其中的涵義與象徵。而我的優點排行榜上高掛第一的則是:可愛。

「原來你們都覺得我可愛。」我非常不要臉的發表感想。
「當然,畢竟妳根本就是竭盡所能的在裝可愛。」友人K冷冷的說:「要是妳還不可愛,那真是非常失敗。」

聰明、誠實、優雅,我在眾多的角色性格中選擇了比較容易的路。撒嬌,雙馬尾或娃娃音,那被稱之為「弱智」的裝可愛方式,活脫脫就是父權思想底下的產物,我那位奉行嚴苛女性主義的美女教授見了肯定嗤之以鼻。我如此用心討好某些異性戀男孩們,卻在他們伸出手時往後縮:「為什麼?」、「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。」別無他法,戀愛失敗後和K一起檢討自己,順便咒罵人生,最後再以「反正他是個死異男」作結。啊啊,說出這句話的我,想必一點,一點也不可愛了。

2011年11月19日 星期六

必要之惡



我討厭貓,也不喜歡狗。這件事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,只因像我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了,上一次我說出這句話,得到的回應是:「真的假的?妳好沒愛心喔。」

非常好。我其實不知道討厭貓狗跟有無愛心這之間的關聯是什麼。正確的說法是我不喜歡任何動物。但討厭牠們並不代表會隨時踹個兩腳並上傳youtube,相反的總是繞道而行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跟牠們相處,於是總對能和寵物講話的人心懷敬意,但這份情感往往維持不久,主人們(或天底下的爸媽們)都有個壞毛病,喜歡從任何地方掏出照片對著可能才相識不久的人說:「妳看妳看。」

天啊到底要看什麼呢?我很久之後才學會在那個moment反射性的說出「好可愛喔!」,這招不難,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牠們很可愛。

友人k在這方面奇蹟似的和我相合,我們討厭貓狗也討厭死小孩,堪稱我最完美的soul mate。但人生時常是需要偽裝的,某次課堂上慈眉善目的J教授帶了她的臘腸狗來,全班為之騷動,但在聽我講了十幾次好可愛後,k終於忍不住說:「妳也太虛偽了吧。」

唉沒辦法,虛偽之惡,必要之惡。

2011年11月14日 星期一

新生活運動


我最常做的兩件事叫作「檢討」跟「重來」,非常適合寫在聯絡簿上的小叮嚀,我早已過了規定作業的年紀,卻彷彿有強迫症似的屢屢給自己功課,立定志向,在和朋友的聚會裡宣布:「我的人生錯了。我應該要當一個善良的人。就像那個誰誰誰一樣……」她們,被窺看的少女們成為我暗自仿效的對象,更體貼,更慷慨,更寬容,檢討完就此發誓「從明天起,做一個幸福的人……」彷彿從此就能面向大海,春暖花開。

友人K對我的新生活運動嗤之以鼻:「妳明天起床就忘記了。」對,也要當個聰明的人,寫在那塊三十九元小白板上時時提醒,只差沒有拿把湯匙把自己一勺勺挖開,再灌一個新的進去(哪裡有賣這種樂觀水泥?),等待指針逆轉,隔天便醒在另一個角色裡了,「看啊,我面帶笑容,而且到現在還沒罵過一句髒話!」接著不到半小時就破功,明天重來。

但她們沒有消失。那些未完成的願望,無法成為的人,帶著觸不到的憤恨與酸意,隨著時間逐漸從我指縫齒間溢出。
她們鬱鬱寡歡,成為不甘心的鬼,那些殘餘且逐漸偏執的惡念,在我的身體裡不斷搖晃,叮噹作響。


(日行小惡專欄:每周五聯副刊登,歡迎一起日行小惡,有益健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