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月3日 星期二
浪費時間是快樂的
有些話只在這裡說,莫名的我無端信賴這個部落格。幾經折返搬來這裡,現在還有誰願意好好的寫一些什麼嗎?像一隻鳥築巢那樣默默等待誰經過。社群網站按讚實在太輕易了,留言也是,很多事情來不及想,發一篇文來回幾次數算人氣;沒什麼不好,只是相較之下我喜歡說給讓那些願意來的人聽,我們有默契,而不會被批評「老在講自己」的肚臍眼論爭,偶爾的留言就像被樹上的橡實打到頭,閃著珠寶色澤。
2011年過得像地獄一樣,事到如今還是不敢回頭看。才和朋友們跨完年,就開始瘋狂趕畢業作品,無盡的討論與折磨,然後是5月來臨,完全打亂我未來規劃的工作出現,去和主管面試,擔心萬一錯過了以後就再也找不到工作,就默默決定了。除了幾個親近的朋友,沒有人知道我已經開始搬空花蓮的房間,那個陪伴我無數個夜晚,擁有壁虎的地方。我想一個人就是這樣慢慢毀滅的,花一個周末在汐止找好住處,連哭的時間也沒有,把自己一點一點打包寄出,直到花蓮的房間不再有我。
然後是時間的追趕,趕畢業的時限越來越近,找不到人替我口試,還沒適應當一個合宜的OL女孩,不知道怎麼和同事相處,永遠寫不完的劇本又開始修改。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時間,上完班回家寫小說,寫完一章又寫劇本,老師回覆完又修改,改到自己毫無信心,這其間匆匆來回花蓮幾趟,仍是無感。沒有辦法思考,寫到天亮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;有一次終於在公司電梯裡大哭,忘記是工作遇上什麼了,我想:小說之神這就是考驗嗎?你在告訴我什麼嗎?然後8月畢業,接著又是考驗,我寫不出任何東西,也讀不下任何書,只想吐。接著認知到自己的空乏跟欠缺,時間就來到11月了,天蠍座的月份,我終於再次回到花蓮。
花蓮的民宿裡貼著陳綺貞的這張海報,回到現實生活後我也把它貼在牆上,試圖製造美好幻覺,那些我獨自迷過的路,一旦離開便各自兩頭了。不斷放著彭靖惠〈浪費時間是快樂的〉這張CD,那是在民宿大桌子上吃早餐時的背景音樂,那幾天我什麼也沒寫,發呆,騎車,寫明信片,講了幾通電話,有人送生日花束到公司來,而我至今仍不知道是誰。然後這麼快就到2012。曾經我以為這一年永遠過不完,曾經我有多麼期待2012。但生活就是這樣,一旦經過便舊了,折損了。就像我老愛收集一大堆筆記本,卻從來也捨不得寫下一個字。
我喜歡寫字,是的如今我大聲的說,如果那些挫折都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好好的生活,可以認真的戀愛,可以和親近的朋友坐著聊天,可以寫出閃閃發亮的故事,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。然後,可以更喜歡自己一點,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許下這個願望,即使我知道這永遠不可能成真,「但那些你不相信的事,我仍然要再說一次。」無法坦率的謝謝2011,不過反正我不會再遇見你了,那就再見囉。
2012年1月2日 星期一
正常人
生活總有大發慈悲的時候,例如跨年、耶誕和生日(國、農曆皆適用),那些總慷慨賜與願望的節日,民國百年除了加倍奉送,還貼心附註:「前面兩個要說出來喔!」我總會暗自許下願望:「我想要當正常人。」正常人腳踏實地、正常人的路看得見盡頭;正常人知道禮義廉恥、正常人沒有不切實際的妄想與幻夢;正常人可以毫無知覺的活下去。正常人是被愛的,他們的愛就是,真的愛。
我真的,真的好想當正常人啊。
寫作者需要想像練習,許願也是。趁現在把自己「掰直」還來得及,信手畫一張美滿全家福;和一個正常的男人結婚,他不會因為我寫小說而多愛我一分,倒不如收起我的偏激與自私;試著進入體制,在子宮過期前準時生下一個小孩。這沒什麼難的,我娘在我這年紀時都生兩個了。我低下頭,看見一個渾身奶味的孩子撲到跟前,為了以後「不再寂寞」,我得用接下來的人生去愛他;他蠻橫無理、嘴唇乾裂,豔紅傷口裡流出的,是我的血。
這畫面太過惡心,我不敢再想下去。彩色筆岔了路全畫在自己手上,黃的紅的,明亮愉悅的顏色;就算更用力些,滲進骨頭裡也不會把我塗成另一個正常人。
我想我大概是完蛋了。
2011年12月26日 星期一
面目模糊的新世代戀人
半夜3:07,我在PTT上遇見我的幼稚園同學。
PTT男女聯誼版,All Together,異性戀們的歡樂荒原,半夜三、四點正是熱門時段。我po了一則「徵男」文:「如果想認識我,請說說最近讀過的書……」好奢侈的要求,卻在那些連結裡遇見了他,是故太過驚訝而犯下大忌──叫出了他的本名。
你怎麼會在這裡?我說,一邊快速搜尋他的ID,看來他早已是資深版友,好幾篇「徵女」的自介文:身材中等、工作穩定、喜歡上網踏青看電影……他和那些回信並無差別,那些作家們常說新世代創作者「面目模糊」,他們真該來這裡看看,如今竟連尋求一個清晰的戀人也不可得了。即使是天蠍座O型,游泳隊吉他社的張士豪,在這裡也無可奈何吧。
那妳呢?他不甘示弱的回擊:「妳不是也在這裡嗎?」
是啊原來你也在這裡,在這個愛的荒蕪之地,回憶是現實尷尬的暗影。而我卻還記得他的名字,記得走進幼稚園時正是午休,我們遲到了,望著暗暗的教室窗口,兩個人就倒在沙坑旁邊睡著了。還沒到男生女生羞羞臉的年紀,小小的身子依然分得很開。即使在夢裡,那時我們仍無比虔誠的相信,牽個手就會懷孕。
2011年12月16日 星期五
爛人們
身為一個頭腦不太清楚的異性戀少女,偶爾遇到一些爛人也是很合邏輯的事情。這常常變成我和友人K口業下午茶的甜點之一,提煉足夠的酸意和憤恨做基礎,彷彿一切腐敗了便順利成為過去。一次話說得過重了,友人K難忍笑意:「哇,妳真的很賤耶。」
是賤人,不是爛人。爛人可能軟弱、濫情、自棄……以及對己身高道德的自知之明。就像L總在某些良心發現的深夜來電,像拖戲的連續劇般占去十分鐘的前情提要,一再糾正我對他的想法後說:「妳現在還覺得我是個爛人嗎?」令我想起某個陷落戀愛地獄的女孩,在聚會上反覆哭訴:「都是他先的……」女朋友對他不好啊,都說快分手了?不能怪我啊!接著開始詢問我們:「我這樣算小三嗎?」
「呃,可能有一點啦……」我說。
「亂講!」她憤怒起來,這才不算呢:「妳也不看看妳自己!」
是的,你們都最怕被貼上標籤,最怕被人唾棄和鄙視。我儘量將聲音放柔,對著電話另一頭的L說:「能被我唾棄,是你的福氣。」沒辦法,爛人總是無意,賤人老是故意,著迷於把一切都毀壞的樂趣,加上毫無道德的自知之明。是故我可以齜牙咧嘴的大聲說:我就是這樣一個賤人啊。
2011年12月13日 星期二
愛的假掰
某些時候妳以為S是他們之中最有愛的,那些喝醉的、角落蹲坐噴菸的,偶爾語帶調情,或大方談論他人八卦。但S從不,總是安靜喝完一杯咖啡,試圖將對話導向談詩論藝幾次未果後,在十二點前起身離去,準時得讓妳以為他下一秒會變回南瓜。
是的,S是個詩人。妳從不懷疑他的愛或真誠,因為他總在寫情詩。更正確的說,只寫情詩。
他們都說S在追妳,妳仔細讀了他寫的每一首詩,課堂上朗誦的、簡訊的、BBS上一則則彷彿徵婚啟事,「寫給妳的。」他在句末不忘標註妳的暱稱,但妳沒有辨認出自己的臉,只看見那些面目模糊的女神翩然走過,拆封羞澀男孩獻上的每則情書,青年詩人永遠靦腆熱切而深情,卻不記得妳討厭菸味,煩惱工讀金還沒下來,甚至從不抬頭看妳。
妳開始疑惑,是否詩人們總需要一個繆思女神,很正,很體貼,不忍驚動幻想的那種,愛得熱烈過了頭,非要藉此化為筆下靈光才能引渡詩句?於是句句說愛,句句寫長不大的情詩,假裝自己仍有那個遠方可供思慕的對象。其實他們明明清楚,那不是愛,是假掰。
2011年12月3日 星期六
當我們討論瑞蒙卡佛
男孩念戲劇系的,搞劇團、組讀書會,當然也跑影展,更重要的是,他會按摩。手掌在我的背上來回按壓,試圖使那些骨頭軟化下來,長年的脊椎側彎讓我總是難以站直,不照鏡子、不挺胸、迴避他人目光。但仍有誰跨坐在肩上時時提醒:妳不是一個健康的人。
按摩是自學的,帶了點橫衝直撞的生澀感,卻是友好的暗示。讓時間鬆垮垮的舒緩下來,我們聊自己、聊前男女朋友,然後討論瑞蒙卡佛。這是他近日的睡前讀物。我總是瘋狂迷戀那些願意和我讀詩或同一本書的男孩,裝模作樣的扮演小說人物,彷彿我愛上的不是他們,而是瑞蒙卡佛、聶魯達或村上春樹,然後盲目希望自己或許會是誰的小林綠。
男孩傳了幾次簡訊向我報告讀後感,還說學著寫了篇小說想讓我看。信箱裡收到的卻是六千字的情色小說,滿紙春色,主角們的名字恰恰好是我們兩個。我真希望是病毒盜了他的腦子,但男孩的簡訊緊追在後:「如何?」
沒有如何。
沒關係的,像你們這樣的人總是多情、易感、偶爾慾念縈懷。此時肩線卻忽然哀傷的繃緊,像是在懲戒著我:不應該因為是瑞蒙卡佛,就掉以輕心的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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